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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何澄澈,我生何斑駁。 

2010.02.07 09:37:00 
 现实版理想主义者之死  
尸毗王割肉饲鹰,割到最后,山河动摇天女撒花。耶稣自愿上了十字架,三天后他复活了。至少书上是这么记载的。而名誉,也在将近50岁的时候前来归顺罗曼罗兰,当然不在于他得到了什么利益,而在于他因此可能成为多少人的引路人和战时欧洲的良心。许多理想主义者却根本没有这一天。割肉的,仅仅是割死了。钉十字架的,仅仅是钉死了。王小波曾经多么可爱,他死了。林昭的灵魂曾经多么强大,她死了。他们死后至少还为人所知,另有多少死去的,只有上帝知道。又有多少并未悲剧死亡的,在生活的磨洗下,或者终于放弃了(我不敢妄加鄙视),没有放弃的呢,在家人的嘲弄和抱怨下活着然后死去,对于他们,“使命”从来没有成为正当,正当的唯有“责任”。
 
如果你自认为是理想主义者,那么最好不要把自己看作 the chosen one,这种自我期望是危险的,不是每个人都对自己有恰如其分的估计。你也许不会被推到命运的风口浪尖,而只是不得不看着“使命”和“责任”在互掐,陷入两难境地。这时你不会有一个黑白分明的高贵选择。你也许没有与世界作战的荣幸,你面对的是自我的战场,血淋淋的程度却不会稍减一点。要做好成为精神迷宫中的枯骨的准备,命运或许根本没打算把你送上光荣的荆棘路,而只打算让你发霉,值得安慰之处只在于,即使是发霉,你也要骄傲地发霉。勇气不止在于去走过死荫的幽谷,而在于要做好遭害的准备,因为耶和华实非你的牧者。不要指望前人传记能够给你直接的帮助。不要等待同伴的援助。不要相信人民是清醒的,甚至不要期望能够进入他们的视野,大多数人是生活得好就满足了的。不要相信传说中的公正历史,甚至不要相信你能被她辨认,“历史”本身的历史也不见得清白。有人把历史比作b*tch,那么,人民就是历史的儿子。所以,准备好最卑微和灰暗的结局。
 

就这样,在沉到最最底下之后,如果你发现你还是像螃蟹抓着钓饵一样顽固地紧抓着信念不放,原因却不在于期望你的灵魂将会得到最终的救赎,也不是因为相信所谓的公正会奇迹般降临,而只不过是因为不愿意对不起自己——那么恭喜你,在盖棺定论的时刻,理想主义者的这个名词(不是桂冠,连荆冠都不是)终于属于你。但你的尸首不会与你的兄弟陈列在一起,没有人接引你的灵魂去什么传说中的福地,它将照样散失在空气里,就像旷野里独个一支蜡烛,不带任何引申意义地熄灭。而盖棺的时候定的论,除了你自己,也没任何人晓得。你只感到瞬间的满足,然后就沉入无际的浓黑里。
 
一场没有颁奖礼的长跑比赛。不过,最后的满足终究属于我,这件能够由自己决定而不在命运之手的事——我向命运宣告对它的主权——总算是光明的。

悲观么?不,正如罗素清醒地宣称,自由人的灵魂居所要建立在绝望的基石之上。也正如罗兰傲然宣称,在我们清清白白的失败中,信仰赫然耸现。这要是绝望可就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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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nkeren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2010.01.31 08:27:00 
 分析思想与静观体验——关于《和尚与哲学家》  

在哲学成为一个高度分化的系统以后,哲学家往往遭到这样的诟病,如克尔凯戈尔所说,建造了一个大宫殿,却居住在旁边的一个小破屋里。由于同样的原因,圣徒们的生命历程则令人惊叹仰慕,比如藏传佛教的仁波钦们,马蒂厄先生正是被他们所感召,放弃现代生物学的研究而成为一位和尚。《和尚与哲学家》是他与父亲让-弗朗索瓦的对话,副标题是佛教与西方思想的对话——我的观感,这场宗教与哲学的对话也是分析思想与静观体验的对话,启示与理性的对话,超验与否的对话。

藏传佛教,是一个浩大完整的系统,正如马蒂厄所说,他,以及他的师傅们,西藏的大师们,正是“要成为一种千年传统的忠诚而完备的保管者”。马蒂厄先生在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感到的是安慰而非警觉。而对于我来说,这恰恰意味着为了给心灵找一个安适的居所,而放弃了精神冒险的各种可能的体验。这两种选择导向截然不同的命运,我无意判断优劣,只是本性将我导向后者。

让-弗朗索瓦认为,如何给思想强加一个原则是古代哲学主要主题之一,而现代哲学的野心主要在于认识精神活动的方法而非修改它们。我想,这种旨在认识的、清醒而疏远的姿态其实就造成了一种距离感,这也是现代哲学家更少地依照理论而生活的原因之一,同时也减少了它直指人心的特质。另外,哲学和科学自启蒙时代以后就开始渐渐高度分化,使得彻底实践自己的学说并将学说与生命融为一体的可能性渐渐减少。我对于将生命用于实践的模范者深深尊敬,然而,人是有血有肉的杂合体,我们是否可以说,接受不完美,甚至接受分裂,是现代宽容精神的一种表现。一个哲学家或者科学家,他们的私德再败坏,都不能使得他们的研究成果变为荒谬或错误,而另一方面,一个学说有无数用生命来实践的无瑕圣者,并不能预先说明它的正确性。

在这里,我绝非否认精神实践与内心改造,它们仍然是这个现代世界不论是繁荣也好混乱也好之外的、比这一切表象都更为重要的内在需求。“对绝对真理的超乎概念的直接审视”这种直接触摸苍穹顶端的精神行为曾多少次令我灵魂激荡。尽管向往至美至善的冲动于我胸中仍然强烈,但我有一种更坚定的信念,那就是如果我们发现自己遵循某个道路就可以到达它的话,那么路的尽头端坐的它就颇堪怀疑。我坚信即使它存在,也必然跟光量子一样,在某个不能确定的地方。因此,如果谁跟我谈论彻底的平衡与完满并给我指出道路来,我要么怀疑这是在向我索要灵魂自由,而如果这竟是不可怀疑的真相,我会无限惊骇,是的,我有勇气面对迷宫,却没勇气忍受终点。

人们把社会改造和幸福联系在一起,本身便是一个错误。一个人的得救是内心的得救,而内心的道路不是一个他人可以陪伴的旅程。所谓集体得救,不过是将天国搬到地上,为何不换句话说,就是将精神物质化呢。殊不论是否成功,这种尝试本身就是一种庸俗化,外在化。

多少宗教与哲学都以解除痛苦为首要任务啊。要么找到痛苦的源头将它掐死,如佛教;要么用天堂的美好来保持希望,如基督教;要么变得聪明,知道如何避免痛苦和最大化幸福,如伊壁鸠鲁;连坚忍的斯多葛派也要顺天命以免痛苦。这个世界的苦难固然巨大,每个生物都不可避免地分得一杯羹。然而,勇敢的灵魂不能为痛苦所限,也不为解脱痛苦而去寻求宁静。如果说,我们最优秀的头脑都在寻求痛苦和死亡的解毒剂,这就真应该是一件可羞耻的事。

关于佛教是一种哲学还是一种宗教,知识界的共识是它是二者的混合体。马蒂厄先生认为,如果把宗教看成是人们出于盲目虔诚而接受一个教义,却非自己去发现教义的真实性,这样看来佛教确实不是一种宗教。我却觉得,宗教经常强调“去个人化”与解脱之间的关系,鼓励人们走上它指明的一条道路,每个人都要遵循某些思想与行为上的规则。每个人的道路即使不是完全一样的,也都打下了该宗教的烙印,具有它的显明特征。接受规则,才可以获得解脱。说得赤裸裸一点,就是用自由换取解脱;说得好听一点,就是得到新的自由。在没有一个既定教义的情况下,由于世界的参差多态和思想的无限可能,思想的高度相似就相应地不那么可能。因此,应该把其追随者思想的相似度作为考量:不论是什么群体,如果其成员的思想都高度相似,这就具备宗教的特征。另外一个应该列入考量的是,到底其成员是在训练思想,还是在解放思想(这二者的分别,要引用让-弗朗索瓦)——当然有很多情况下是前者打着后者的旗号。不过这样一来,很多哲学上的流派就要被归入宗教了,幸好持有我这种看法的BT人物不多,否则哲学队伍岂不是要大大缩水么。

马蒂厄先生对佛教实践中的一些表象,比如旗幡、转轮的辩护相当的辛苦。在我读过的佛经中也不乏果报故事,这是一些令我感到荒谬与寒冷的对事实的解释,并不下于基督教的游戏规则。这些,都仅仅是佛教向人民扩散之后的产品么?佛教作为宗教,还是不能逃脱对群众的需要,而它作为哲学,对这些是有着天然的尴尬的。其实,一切宗教都不能与迷信完全解脱关系,即使在它们最“净化”的形式里。连佛教也难逃这一规则。

令马蒂厄先生最感辛苦的一件事就是转世灵童问题了。他一面说自我/灵魂并不存在而是虚妄,一面又坚持这个灵魂/意识之流能够在大师死去后转到儿童身上;一面说思想的虚幻性,一面却要去停止思想。我思,但思不存在——让我们将坟墓里的笛卡尔气醒来吧。马蒂厄先生举了很多个人体验为例子,并以师傅们的道德高尚来担保真理。这其实是一个很普遍的问题:道德高尚是否可以作为证据。师傅们没有说谎,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被他们自己的思想所欺骗。他们有救世的宏愿,但有救世宏愿的人有多少?每个都有真理在手吗?

马蒂厄先生的高论是,转世其实就是某某某的精神影响在某某的身上继续进行。我看不出这一解释的有效性。藏传佛教的转世说是一对一的,一个走了,就出现在下一个的身上。而精神影响是一对多、甚至多对多的。迷信就是迷信,这么费神粉饰干什么。还不如直接承认其有世俗迷信的一部分,同时声称你马某人已经弃绝了这部分。然而马蒂厄先生坚定地相信转世的真实,因为他目睹了一系列奇迹。看,这就是宗教的另一特征:它饱含着各种各样的奇迹。

——没有奇迹会死啊!
——是的,如果没有奇迹,宗教真的会死的。

说到“旨在使非理性物变得合理的努力”时,让-弗朗索瓦有句话说得十分委婉:“如果不在这里另加上一份虔诚,他们是不能仅仅通过强制性的证明来达到这一结论的。”这份虔诚,如果用于基督教框架中,其名字就叫做“启示”。用理性去证明启示,是得到启示者的不可避免的反应,这是一种自我肯定的需要,然而毕竟是徒劳,因为它们根本处于不同的范畴。理性与启示之间的鸿沟,再巨大的真诚也跨不过去。这是两条不能不能互相分享的路径,然而启示一方始终想得到理性一方的认可,就像ice age里那只追逐坚果的松鼠。

马蒂厄先生没有说错,整个理论被新证明全盘推翻的情况,经常出现在科学领域中。但是,这绝非科学的耻辱而是荣耀。只想着择木而栖的渴望心灵安定的人们需要一个坚实的,永远不会移动的土地,以告慰他们害怕动荡的心。然而,时刻准备修正自己,并不宣称自己的真理性,才更有利于靠近真理。对于勇敢的富于精神活力的人类而言,从善如流从来都不应该是耻辱。而对于物质世界的描述是必要的么?除非你愿意被架空在精神世界中自得其乐。一个封闭的精神是没有生命力的。而一个开放的精神,不应当对外部事物、或者说对存在的事物不感兴趣。

可是马蒂厄先生非常愿意把佛教当作一种“精神科学”,并不惜利用波粒二向性和不确定原理来说明佛教理论无所不包。为何非要让佛教也成为科学一样的实践呢,为何一样要它包含表象世界的规律呢?它本来就与之互相排斥。表象到底如何,你其实并不关心,那么马蒂厄先生,你为何这么辛苦地谈论原子的构造,粒子的波粒二向性来说明佛教的正确呢,甚至不惜提到佛教的实验证明?马蒂厄先生在此的言论并不像是一个受过正规科学训练的人,也许是因为将“实验证明”纳入佛教体系之急切,让他失去了对“实验”的理解。思想就像气体一样,是无法装入一个容器当中的。所谓“精神科学”,真是一个悖论。还不如把它们彻底分开,精神的归精神,科学的归科学,就像凯撒和上帝应该分离一样,这样,二者都不会遭到损害。

很多宗教和哲学都对物质世界作出过解释,它们有的甚至跟现代科学有相似之处,比如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比如佛教与量子论/原子结构有些什么地方不谋而合,比如创世纪跟大爆炸理论有几分牵强的相似……我见过很多努力,目的在于让我们理解古老的智慧有多么高明,并且某本古书是多么的神奇。我想说,老师判卷的时候是要判过程分的,蒙对了答案并不等于正确,还是得给零分。就算是蒙了个八成相似,也跟科学毫不相干。还是那句话:让科学的归科学吧……

科学并不掌管精神,也不反对精神。而我们二者都是需要的。因为科学使我们做到了一些以前不能做到的事,这造就了它无所不能的假象,从这一假象出发,凡事诉诸科学,跟它的反面一样,是一种浅薄的倾向。

把精神的需求等同于宗教的诉求,也是一种流行的论调。这种灵性的饥渴在很多地方表现为对宗教的回归,比如美国基督教势力近几十年的壮大。的确,宗教给人们指出了一条救赎的道路(通向哪里还有争议),我只想说,除此之外还有无限可能。

佛教与基督教一样,是一种心灵救赎的途径。而不论是科学还是哲学,只要是不诉诸启示而诉诸理性者,都不能达到这一功能。然而,正如马蒂厄先生所说,佛教并不诉诸于一个终极神灵,而认为世界运行依赖于一种规律性,这种清醒当然不是一神教可比。佛教所注重的“静观体验”,虽然与“分析思想”背道而驰,虽然类似启示而不同于理性,却仍是一种可宝贵的道路。当然,将佛教与西方哲学的会话称为启示与理性的对话,这种对立和比较是相当粗略的。

佛教与西方哲学的确有很多共通的地方,在马蒂厄先生说出佛教的观点之后,让-弗朗索瓦很多时候都能够举出西方哲学中的对应。这本对话录让人用对照的方式来考察东方与西方的哲学,对于西方读者来说,这是了解东方智慧的绝佳机会,而对中国读者当中熟悉西哲的那一部分来说,这种对照亦不失为激发思维的途径。

东西方文化的碰撞与交流,在史上并不少见。据传耶稣曾到印度(当然这种说法并未被广泛接受),叔本华也是深受东方智慧影响,后来的黑塞、毛姆等人都流露过对印度智慧的仰慕。在现代西方哲学令人眼花缭乱的流派之外,佛教的精神传统,和那个古老国家传说中的宁静一起,在某种程度上说,可以作为浮躁的现代的解毒剂。而按让-弗朗索瓦的说法,在西方哲学放弃心灵层面之后造成真空,使得人们向往东方的佛教。

马蒂厄先生对于社会问题的探讨,比如环境、对人和动物的杀戮、政治斗争、安乐死、堕胎、低俗文化,这些方面的探讨全在意料之中。他自身已净化,便倾向于使用道德高标,并且把精神静观当作可以推广的良药,不禁令我大起疑心,我以为,这种类似的传说中的良药在世上现身一次,往往就带来一次灾难。成熟的制度是各方面势力的制衡,允许自私,懦弱等人性的弱点,不是去消除人性的阴暗面,而是与阴暗面共存。倚赖每个个体的成熟是不可靠的——因为它的实现本身就取决于我们在多大程度上实现了美好社会,前者是后者所孕育的——如果寄希望于此的话,很可能我们不但得不到一个极好的世界,反而连一个极糟的世界都避免不了。

关于艺术与创新。创新欲固然是浮浅的,然而,对于艺术而言,为了灵魂平静的所谓“神圣艺术”也不失为一种行之有效的自杀法。艺术固然是与永恒有关的事情,但它不是用来烘托永恒真理的伟大性的。后者的存在与否尚可存疑,即使存在,这种直奔主题的崇拜也足够把艺术降格为教化工具。

除了精神追求于人的重要性之外,我与马蒂厄先生之间甚少共鸣,虽然我完全明白这颗心灵的高贵的纯正。我必须惶恐地承认,对他的诸多微词不吐不快,其中难免多有偏激浅薄之处,只能留待自己以后检视。让-弗朗索瓦有让我倾倒的特质,这倒似乎没什么可检讨的。他的思想于我并不新,但是有些亲近,如果我十年前遇到他,他可能是我成长历程中的重要人物。

我最理解并且羡慕马蒂厄先生的,是他所说的那种巨大的自由感:“我终于能够将生存的每一个时刻都用于做我希望做的事情了!”我真希望能够去隐修上三五年,虽然不是在宁静中把自我消化掉——自我的火焰也是一小团值得守护的圣火,灭掉就太可惜了。

标签:和尚与哲学家,静观体验,马蒂厄,里卡尔,让-弗朗索瓦,勒维尔,佛教,哲学,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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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30 11:04:00 
 The Lord of Straight Lines  
当Frank Lloyd Wright被问到他最喜欢的建筑师是谁的时候,他回答说:贝多芬。
 
如果没有Wright,Phoenix估计不会是现在的样子。这个城市到处都可以嗅出他的徒子徒孙们的味道。从市中心的建筑群,到高速公路的出口,甚至连路边一个很不起眼的洗车铺,快餐店,候车亭,公寓,路灯,没一点设计感都不好意思出来混。很多都是细节的东西,细节得够不上收入相机的镜头,只要你注意看,就会发现这个城市从整体到细微之处,弥漫着一种协调。
 
   
 
城市是在沙漠中建立起来的,而整个城市的色调基本是米色、砖色、红色系。它是印第安风格与现代风格的结合----我从未想过这二者可以融合,而且可以这样水乳交融。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是高速公路出口旁边的壁画,每个出口都有其个性(没有能拍下照片,真是遗憾)。等到了Taliesin West,我就知道为什么了。他们有一位最伟大的现代建筑师。
 
Frank Lloyd Wright过的是候鸟生活。他出生于威斯康星,在那里有一个Taliesin,夏天的时候,他在那里居住和教学。冬天,他就南下到亚利桑那的Taliesin West,浇灌这边的祖国花朵。他的理念是以自然为师,与自然融合,反对凌驾于环境之上。Taliesin意为闪亮的眉毛(发音是“泰利埃辛”,重音在“埃”上),它在山腰上就像一道眉毛,与山融为一个整体,而绝对不会建在山顶,那就是欺负山了。建筑高度的原则是不超过树顶,也是这一理念的体现。与此相比,迪拜新建的世界最高塔简直除了暴发户什么都不是。
 
(图自Frank Lloyd Wright官网)
 
Taliesin West是一个学校(Frank Lloyd Wright School of Architecture ),因此不能让我们乱走,必须跟着向导。我们的向导是一位严肃的老建筑师,Wright的崇拜者,在这里做志愿者已经几十年了。他在年轻的时候见过Wright,便决定了自己终身的职业。同行有一位一年级的建筑系学生,她的母亲问向导能不能分享一些智慧。向导说,如果想赚钱,不要做建筑师。这一行要出头非常难,大部分的人不过是在打下手,如果没有热爱的激情,就不要做。听起来跟生物学差不多。另一方面,责任非常重大,只要你设计的建筑还没被拆掉,你就终身负有责任。要做工作狂,每周如果不工作80小时,他的公司是不会雇佣的(Wright本人每天只睡4-5小时)。我觉得向导先生不但有热爱,简直有一种使徒式的宗教情感。像耶稣跟他的门徒说的那样,不爱他胜过世上一切,就不配做他的弟子。
 
  
 
Taliesin West的色彩倒是不复杂,因为得跟沙漠融合,所以基本采用米色和砖红,偶尔有蓝色用来做对比色。墙壁很多时候是粗糙的大石用水泥固定而成,这些本地产的大石富含三价铁。建筑基本是就地取材,连劳动力都是就地取材:学生们盖的。与周围的生态也很和谐,我看到几只有幸居于食物链底端的野兔在庭院里高高兴兴地吃草。这里的草由深深的地下抽出来的水浇灌,除了这里,沙漠里是不会有草的。
 
    
 
我的观感:Wright是几何图形之王,直线之王。没有人比他更懂得驱使直线和基本几何图形。在室外,建筑跟环境达到和谐;在室内,出自他手笔的家具跟房子达到和谐。太多太多的细节,天花板,壁灯,顶灯,脚灯,垫子,花瓶,摆设,桌椅,书架,门窗……
 
      
 
不多说了,更多图片:
标签:Frank Lloyd Wright, Taliesin, Phoenix, 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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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15 14:05:00 
 还是说说2009吧  
2009是多么满足的一年,怎么能不回顾一下就放它走呢。
 
最满足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读了什么,写了什么,音乐上的技术提高了多少,这些都还算外在和次要的东西。我前所未有的沉潜和独立,深夜自问,十分满意。我像一个守财奴面对着正在呈指数增长的宝库满心欢喜,这些财富谁也不会看见。一个人有这样隐藏的宝库多好啊,这种可以躲起来数钱的感觉多好啊。而像2009这样的年份再给我四十年该多好啊……(虽然我不知道那就能怎么着,但是守财奴的天职是攒钱,不是盘算钱有什么用——做一个纯粹的守财奴多好啊。)
 
还有呢,在国内有一些美好时光,值得回忆。 
 
再有呢,就是回想起来有时候我还是不免狗血。王小波先生在通信中说热情与肉麻不无联系,不过他还说过,只要是真话就不肉麻。显然还是后面这句对我比较有利……
 
去年的愿望好象没有违背。那么今年就提个具体的吧,希望能够把亨德尔的十套长笛奏鸣曲全部过一遍。如果找到钢琴做搭档应该就差不多,即使今年不行,有生之年总是可以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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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14 00:22:00 
 旅途杂记(2)  
误打误撞在Phoenix一家IMAX 3D影院看了Avatar,后来听说国内一票难求的火热,觉得挺有意思。一部Avatar,欢迎交钱入场,欢迎对号入座,美国见印第安和中东,中国见钉子户,很荣幸,我都见了。那天是圣诞翌日加上周末,人们纷纷外出猎取娱乐,我算是赶上了在美国第一次需要提前一天买票,临了还要排队入场。想像力值得赞美,画面瑰丽雄奇,加上IMAX 3D额外的强烈震撼,下届奥斯卡的best picture会不会就是它了。
 
近几十年,美国民间对于“帝国主义的罪恶”经常是第一时间给出反对的声音,比如越战以来的各次战争,和现在对于印第安人的反思,而美参议院最近也对印第安人正式道歉,虽然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左派还是可爱的。这是一部关于“背叛”的电影,作为人物形象,Jake背叛了他的种族,作为导演,老卡背叛的可就多了,他是在背叛自己的国家(红脖子老美指Avatar为反美),指责殖民时代以及现在资源掠夺战的罪恶。另外,他还在使用最先进的科技来憧憬没有科技的生活。
 
在看电影的时候就萦绕脑际,后来更感觉不吐不快的是,总有一些政治非常正确的主张(这是好莱坞比较热爱的中心思想之一),比如纯朴和原始将无往不胜,大家拉拉手天人合一就万事大吉。返璞归真情结变成好莱坞的宠儿之后就成了廉价大路货,偏偏还有不少人热泪盈眶以为上了宝贵一课。我想引用伏尔泰给卢梭的信:“从来没有人用这么多的才智来让我们变得愚蠢;读您的大作让人想爬在地上四足行走。不过,由于我丢掉这个习惯已有六十多年,我遗憾地意识到要重操旧习在我是不可能的了…”难道经过启蒙运动的人们竟然堕落到这样的地步:要么神叨叨地编造奇迹的达成与圆满的幻梦,要么怀抱高科技投奔贪婪冷漠的怀抱,除此之外,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么?我们为什么不能理性、自由,而不失对生命的尊重,并且后者通过前者来实现?我不是在责怪这部电影,我不能期望电影会去宣扬什么“更好的方式”,甚至也不相信这是通过宣扬就可以达成的,只是忍不住借题发挥一下我们社会的两种古怪倾向。Don't quote on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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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14 00:10:00 
 旅途杂记(1)  
沙漠中央的城市,野地里建立起来的秩序。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夜里。Phoenix的夜空黑得真是纯正,星子真是多。想到去年在飞机上经过亚利桑那看到的星空,那张星子织成的三维的网一直留在我记忆里,而现在从地面看,立体感少了些,但还是非常的深邃。山就藏在城市里,冷不丁路过几座,黑色的剪影让人感觉天晓得那也许其实不是山而是巨兽,当然,它始终没有扑过来。
 
在餐馆吃饭,侍者问我们是在这边工作还是学习,我们说是来玩的,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别开玩笑了,Phoenix?
 
但我觉得这个城市蛮有意思的,主要是建筑方面,大概跟这里是Frank Lloyd Wright的老窝有关系。从色调到整体风格都合我胃口,有两天还真是看得蛮high的,六个人当中恐怕就是我最感兴趣了。具体的说来话长,以后再写。 
 
本来想这次长假应该过得比较户外的,Sedona和Saguaro两个大国家公园都不远,可惜我们正好挑了两个最恶劣的天气跑过去。那些山,红得真是艳丽,即使在雨雪霏霏的灰白天空里,仍然耀人眼目,夺人精神,要是有晴朗的天空来陪衬就更好了。Sedona小镇我非常喜欢,如果有一个整天细细走一遍就好了。
 
在Pima航空博物馆看到了广岛和长崎投弹的飞机,还有当时报纸的影印。Little boy,fat man,也就一人高的样子。死神不必有高大的体型。
 
Phoenix symphony orchestra新年音乐会。我发现我真的很难忍受现代音乐,还不如多来点小约翰施特劳斯,后者的音乐虽然肉欲了点,但我的古典音乐启蒙还得归功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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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nkeren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2009.11.22 10:31:00 
 我回来了  
几乎所有的朋友都惊讶于我回国一个月,居然什么都没变:没有长胖,没有卷头发,甚至连剪刀都没动,还有很多popular的事情没有做,比如做美容,买衣服,游山玩水,以及拉肚子。只有我自己知道心理的变化,回美十天以来,除了应付重感冒和时差以外,我对自己的psychological shock一直有点手足无措,这样敏感真是不好意思。
 
是该回到正常轨道了。不就是一点寂静么,我何尝怕过它。回来后还没有去过咖啡馆,觉得如果不恢复这个习惯,怎么也不能算回到正常轨道了。++同学,你送的漂亮的大包拿来装书正合适,你不要faint。
 
在咖啡馆的门口坐着一位老人跟他的狗,那狗真大啊,远看还以为是一只鹿。这是一只漂亮的great dane,才15个月,毛色棕黄,苗条又不失健壮,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着温顺和善良,过来温柔地嗅了嗅我,然后就任我轻拍,没有这个年龄小狗的调皮好动,也没有古灵精怪的叛逆性格,老人说,he's sweet,是的,其实sweet也就差不多了,太多的personality并不是总受欢迎的。我很BT地注意了一下,这只狗狗还没有fix,挺好。老人的白色t-shirt上印着"hi four",我看了不禁莞尔,如果他给狗狗也做一件衣服的话,上面一定也印着同样的"hi four"。跟老人略聊了几分钟就进去了,后来我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看见连续不断地有人去跟老人聊天——要是你一不小心在美国做了孤老,那就养一只漂亮的大狗吧,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带着它往咖啡馆、公园、河边之类的地方一坐,不但回头率300%,而且不愁没人说话解闷。
 
万圣节一过,老美就算切换到holiday mode了,开始放圣诞歌,开始装饰房子,开始到处贴雪花。咖啡馆窗户上贴着"I wish for extra whipped cream","I wish grown ups remember being kids","I wish everyday was a holiday",一切都很美国很美国。
 
又坐到了我的固定座位上,嘿嘿,有点像狗嗅到了家的气息。其实这远远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有人进进出出,有人聊天,不时有打碎机的声音——这是有人点了smoothie,或者挤whipped cream的声音——又来一个不怕胖的。
 
读了萨特的两篇短文,这家伙其实蛮有诗人气质的。萨特就应该在这种场合读——周围有人声过耳,内心却可宁静的场合。记得以前罗德说,如果去荒岛流放,不宜携带萨特,我深以为然。
 
开始重读Bob Park,这次是为了命题作文,阅读过程却仍非常愉悦。
 
记得老哥跟我说过,不要走巨人走过的路,要去爬到巨人肩膀上。阅读于我甚至不止于此,而几乎是一种救赎的方式,给我一面镜子,让我沉到自己的心灵深处并自我省视。阅读的目的不全在于接触或接受他人的语言及思想,也不全在于激发思维的过程,更重要的是令我能够重新触摸自己的心灵并给它定位——前一段日子它太幸福了,以致有点发晕。
 
入夜了,在I-40上开回来,高速路上的小亮片被车头灯照得闪亮,而前面汽车的尾灯像是通红的兽眼,我就像这无数野兽的一员,飞速奔跑在由白色小亮片勾出的跑道上。我热爱高速公路,这种时候总觉得有那么一点野性需要释放,耳边的音乐赤红火热,我禁不住跟着吼了一路,本来嗓子还因感冒初愈的缘故,有点不清不楚的,吼过之后反而清爽了很多,本来打算明天去买念慈庵,看来不必了。
 
我想现在应该可以肯定地说: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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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8 12:34:00 
 吉他四手联弹  


我想向朋友们推荐这个录像,看得我蛮感动的,是我听过最好的Tico Tico的版本。这是一个古典吉他二重奏组合,女的是乌拉圭的Cecilia Siqueira,出道稍早,男的是巴西人Fernando Lima,他们的组合就叫Duo Siqueira Lima。Fernando看来是个改编老手,从03年开始他们就一起出了唱片,音乐风格从巴洛克到现代,后来还出了巴西歌曲的专辑。
 
我为什么喜欢这个录像?看这对俊男靓女,充满了青春的阳光,满足的快意,水乳交融的和谐,游刃自如的骄傲。看他们随音乐点头,偶尔忙里偷闲还互相看一眼,时不时笑一下,不一定是对另一人笑,也不一定是对观众笑,有时大概是在跟自己笑。连她的耳环摇动也别有一点味道。在这以飞快速度织成的密密声网后面,只有纯粹的欢乐——去你的生活的重担,去你的艺术的承载!
 
吉他其实不必四手联弹的,空间有限,互相的牵制太大,主要还是炫技为主,他们估计也就练了这么一首四手联弹。但是炫技也很够牛的了,有没有发现中间好些时候他们俩的指法是交错的?男人左手按的弦,女人右手在弹;与此同时,女人左手按的弦,男人右手在弹,音型还不完全一样,这不单是默契的问题,还必须有左右互搏的功夫吧。
 
其实他们早前还有一次录像,同一个曲子,但没有这次放松和娴熟,这次非常入境,跟观众反应可能有关系,最主要的是配合更加炉火纯青。郢人和匠石的配合也不过如此了罢。想说如果我有这么一个合作者,朝得之,夕死可矣,转念一想,要是白胡子上帝忽然出现在云端,说要满足我的愿望然后带我走,那我可不答应,(上帝的这桩买卖也太狡猾)我要干的事还太多了,最好还是收回这话。
 
面对这样一个二人组,恐怕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猜他们是不是情侣关系,人的八卦天性嘛,不过我忍住了。在音乐面前,男女之爱是浅薄的,最多在边上做个点缀。音乐二字还可以换成诗歌、思想、灵魂、知交、亲情之爱,不完全名单就这许多呢,嘿嘿,女同学们不要不满。
标签:吉他,四手联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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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6 00:01:00 
 大城  
灰幕既张,白日既暝。黄水汤汤,越此大城。水上尘生,尘上云生。紫云垂卦,不见启明。
江介风来,既苦且腥。十月之末,炎气上蒸。我当暮晚,立此高城。乃何所见,亦何所听?
我所见兮,浮海之灯。灯白如纸,灯黄如橙。我所听兮,万蚁之征。其声荡荡,中有我兄。
或行于路,或立于庭。彼亦有室,高不可登。垒垒蚁巢,错立崚嶒。海之角兮,云雾纵横。
遥祝我兄,竭此壶罂。言亦足信,物亦足凭。守望摇曳,相看如星。天人有歌,远不可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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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5 00:19:00 
 东土大唐(五)  
它看到人类作为一种脆弱的小东西,被包围在深不可测的寂静当中。
——伯特兰.罗素 
 
剩下,就记些零碎的吧。
 
这是难得的好时光,很久没有过,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再有。我怀着末世的心情来享用它。
 
桂林现在是一个尘土飞扬的大工地,如果用小学生作文的调调来说的话,就是社会主义建设热火朝天,一幢幢大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我就不补充了罢。它正在成长为(或者早已经是)一个职业旅游城市,导游们举着旅行社的小旗子,带着一串串男女老幼,携着相机和矿泉水瓶子,奔走在标准流水线上,从阳朔航线到两江四湖,风景留影上全是标准笑容。
 
16岁离家以后,第一次闻到桂花香。
 
亨德尔的每个慢板都令我五体投地,几无例外。沉郁、深远、宽广、厚重,深得慢板之义。
 
通过网络与朋友duet,虽然有时声音延迟,音质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很快活。
 
在一个社会中,如果一种性别比另一种性别享有高得多的地位,前者的尊严需要通过践踏后者来达到的话,那么前者能够享有的权利也是有限的,因为这种社会根本不懂得尊重生命,遑论个性解放和思想自由。这种社会也不会有健康的性道德,有的只会是见不得天日的猥琐得意。
 
广州印象:鸽子笼,鸽子笼,鸽子笼。在这些密密麻麻的,标价百万的不失漂亮的鸽子笼里,有多少人还仰望星空(望也不大望得见)?面对这样一个超出我理解范围之外的色场,我竟然还惦记星空,真TMD理想主义。
 
猛然被幸福宠坏了的人,要回到原先的状态,总要经过一番撕裂之痛。有那么几天,我得到精神的巨大愉悦和满足,因此离别也显得特别难以忍受。北京机场新3号航站楼宽大又明净,而我只感到,我即将要回到寂静当中去了。我早已习惯那样的寂静,也习惯于用阅读来消除孤独,加固心灵的堡垒。只是阅读的快感阈值也在不断升高,NND。
 
我有一丝绝望之感,但并不怎么害怕。相对强力的外在世界,我诚然是脆弱的小东西之一。可我有另一个世界,说是逃避也好,救赎也好,它是我存在的理由。我握有强大和美好的新鲜记忆,手上还有可触可感可护身的信物,难道不应该感到满足么。
 
一个月以后,我又站在这个被我称作堕落城市的孟菲斯的土地上了。我就像一块铁,本来是冷的,被烧得火热,然后又嘶地一声被扔到冷水中淬火。早上6点醒来,花了半分钟才弄清楚我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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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4 14:34:00 
 东土大唐(四)  
A woman is a creature that's always shopping.
——Ovid 
 
占有是人类原始欲望之一,其实有欲望不失为一件好事,因空虚感而起的渴望猛然被满足之酣畅淋漓,往往让人感激欲望本身。尘世的酒杯有时能给人提供一个暂时的避难所——精神世界里那么多陷阱沟壑,再没有物质作为逃避,还让不让人活了。记得在王尔德的戏剧 Lady Windermere's Fan 改编的 A Good Woman 里面有个挺好玩的情节,Scarlett Johansson 因误会被丈夫背叛,"We don't cry. We shop!" 大包小包往家里搬东西,镜头从下往上移,几个男人扛着箱子,Scarlett提着小手袋昂着头满脸高傲。
 
购物狂和收藏癖。把信用卡蹂躏到信用卡公司打电话过来报告反常消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蹂躏起人民币来,那感觉就更爽了……
 
我一直想要一只埙,觉得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而且音量不大,不致扰民。以前在国内的时候穷,出国后托朋友从国内带了一个,可惜朋友不识音律,有些走调,这次我要自己去挑一个。新街口算是老地方了,不过以前乐器店没现在这么扎堆。现在放眼看过去真是壮观啊,街道两边一家挨着一家,望不到头,基本不夹其他店铺。记得这里有过一个两层楼的稍大的综合乐器店的,不知上哪里去了,全是小店。基本以电声和民乐器为主,我只好淘点民乐了。有少量的西洋乐器,也只有最热门那几种,而且货色也不佳,本来想看看中音长笛的,根本找不着。玩了玩他们的长笛,只证实我的YFL674是多么正确的选择。下次来京,估计得上和平门转转,可能那边会好些。
 
过程就不说了,总之跟一个店小二聊得高兴了,就在那一家全部搞定。绝对不算好deal,不过那个爽劲儿跟捡了deal差不多。一只D调9孔埙,上面有一条难看的龙,但是看在它音色还不错的份上就不挑长相问题了。一只陶笛,绿油油的,形状很幼齿,其实这玩意是带哨口的,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指法而已,音色也有些呆板,但是看在长相可爱的份上,就不挑音色问题了。内在和外在,总得有一样出色才行,对吧。一支G调箫,这是我手指能够得着、而音色又过得去的,真是很难得,右手小指的孔还往旁边错了错,否则我还是够不着,offset真是小胖手的福音啊,现在连箫都这么人性化了。
 
其实我要这些干什么呢?民乐这些东西我都不过只能吹出音阶,除了竹笛非常顺手,而竹笛正因为跟长笛相似的缘故,我不敢多吹,就怕吹坏口型。可我就是想要,而且,在那个起风的傍晚,拿着一支长长的箫(当然外面有红丝绒的袋子),在新街口北大街上游荡的感觉那叫一个爽——其实老子根本不会吹,哈哈!回到旅馆,把东西拿出来摊在床上臭美,不觉狂乐。我买了两个蛋蛋和一个棍棍……
 
当晚因为时差的原因,早上3点就醒来了,顺手拿起来吹了大半个钟头,半夜三更这么玩,还是第一回。音量小就是好啊,要是长笛的话,不出一分钟就会有人来敲门了。

回家后,竟然在夜市又淘到一只更好的埙,早知道那条大丑龙就不买了。这是一只子弹头双腔10孔mi埙,G调,是冯氏的,摆出来那么多个,我单单挑中了这个,很纯,很拢,音也易出,而且除了冯氏的印章以外没有乱七八糟的花纹(我非常讨厌箫上面总是喜欢刻几句烂大街的古诗),很朴素的黑色。在家里又翻出几件老的,一支F调竹笛,一支C调竹笛,一支A调箫——后面这两个我手够不着,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买的。
 
同学们来开个全体会议吧。动员一下,赶明儿去解放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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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3 00:42:00 
 东土大唐(三)  
Beyond the horizon of the place we lived when we were young
In a world of magnets and miracles
——Pink Floyd, High Hopes
 
然而这毕竟是一个曾跟我血肉相连的城市。至少在我过去的活动范围,它还没有变得面目全非,我不需要太费力就可以回忆起道路的走向。我还记得从小南门出去就是魏公村路,沿着它一直走,在新街口外大街右转,就会到新街口北大街,我在那里的乐器店流过不少口水;从东门出去,沿着白颐路可以到中关村,我每周往那边至少跑一趟去排练,几乎风雨无阻;或者往另一方向,我借口查科技文献跑到北图,结果一头扎进小说区,然后回来跟小老板胡诌一顿,反正她懂得还没我多;小北门边上的万圣书园早已不见了,我第一次在书店里可以坐下来读书好象就是在那里,我喜欢没事去遛弯,很多我书柜里的书上还带有他们的收款图章,挺好看的一图案,蓝色的。
 
老系楼已经拆了,原址上是新5号楼,化工系竟然“先富了起来”,真是让人掉眼镜。上楼找导师,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办公室,我估计会认不出他来。他跟手下介绍我,说是最先的几个学生之一,算了算是第三个。我读本科的时候就上过他的课,那时他还是个风华正茂的新老师。其实在他手下的时候我还算有一点科学理想,迄今为止做得最热情的一个项目其实还是本科论文,其次是硕士论文,连申请美国学校时的个人自传都写得热情洋溢的,现在竟然堕落到谋生而已的地步,可见热情之易疲乏,冲动之不可靠。
 
我穿得跟学生并无二致,混在人流里,穿过中心花园,在校园里转了几大圈,还跑到自习室去瞄了一眼,连食堂我都去了。校园现在塞得满满的,很多原先的空地都已消失,就差禁区了,那个杂草丛生的园子大概是兵工的最后一丝痕迹,是该抹去的时候了。学生真多,我有点好奇地看着那些雪白粉嫩的小女生挽成一排走过(女孩子总是这么腻歪),还有小帅弟和不帅的弟弟(后者居多,一如当年),看见拉拉手吵吵架的校园恋情,真挺好玩的。中午的时候校园广播响起来了,听得我汗毛倒竖,老天,从内容到声音都这么麻麻的,我老人家当年究竟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啊?可能的解释是,过去我是不是也有点麻麻的。
 
北京的秋风已经开始显示它的威力,但沙尘已经小了很多,以前可是眼睁睁看着一张大大的黄毛毯照着人脸盖下来,闭着嘴还一嘴沙子。不过还是干燥,到京的第一天晚上左鼻孔就流了血,第二天早上,右边的也不甘落后。
 
学生活动中心已经被奥运会排球馆替代了,我们乐团以前的办公室大致落在售票处的位置。已经不在了的那个灰色的二层小楼内外,是我大学时代最宝贵的记忆所在。出了楼门,隔着铁丝网可以看见北京电视台,它在晚上就像一个通体透明的大竹笋,嵌在紫红色的天鹅绒一样的夜空里。就在门口不远,每天晚上10点左右,面对大竹笋,我的长音和音阶基本功、练习曲和无数的即兴都是在那里完成的。
 
那时那个黄毛丫头,似乎看到地平线之外,一个磁石与奇迹的世界在眼前铺展,我不知道那是青春的幻觉还是音乐的幻觉。幻觉诚然不可靠,但没有幻觉就没有艺术,难道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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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2 00:02:00 
 东土大唐(二)  
使我痛苦的,不是这些弓腰,不是这些驼背,也不是这种丑陋。而是在所有这些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个夭折了的莫扎特。
——圣.埃克絮佩里《人类的大地》
 
北京北京。北京其实不可以说是一个可爱的城市,如果我跟它之间没有那么多感情上的联系的话。我思念它就像思念故居,全然不顾这个高楼林立的都市其实是残酷而冷漠的。它不可以说不繁华,也不可以说不漂亮,它比我离开的时候甚至要清爽很多,但是它无时不刻提醒我一种等级观念。这个城市拼命修环线,其实就是等级观念的一种体现(国内把城市分为一线城市,二线城市,N线城市,也是一种等级)。基本上说,房屋的价位跟离中心的距离负相关,大家都拼命往中心挤,就像树上的一串猴子拼命往上爬,往下看全是笑脸,往上看,全是屁股。什么时候我们停止不是仰视就是俯视的姿态,而真正学会平视,公民社会才有可能。我更希望北京的规划者能够将策略由狂修环线转换成建设卫星城,不过人们热爱扎堆和区分绝对优劣的思维定势一经形成,恐怕不大好更改。
 
这个社会大金字塔的底部是由无数低收入的人群支撑着的,他们有的衣着灰暗走在小巷里,有些穿着劣质的正装或制服在饭馆、商场里为你服务。只有一点是平等的,就是不论贫富,心理状态都不很光明快乐,这种压力分摊在每个成员的心上,从绷得紧紧的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所谓和谐社会,提出它的人其实是看到了弊端的,可惜和谐这两个字现在已经彻底残掉了。
 
海龟圈子中传说的“在国内吃香喝辣”,是建立在低廉的劳动力的基础上的,这一点大家都明白,却很少有人想到“低廉劳动力”这几个字,字字辛酸。钟点工方便不方便?中档以上的餐馆服务员是不是低眉顺眼?商场售货员是不是热情洋溢?娱乐场所我没有去,但是想也能想到那种被服务的感觉。我,付钱消费的人,对于那些“被消费”的人,不能心安理得。因为我知道,他们在“被消费”之后的所得,不能拿去其他地方换来“被服务”,因为实在太少。这样单向的消费链不是一个很健康的结构,我希望看到餐馆的服务生下班以后能去找人按摩,按摩者下班之后可以请钟点工,钟点工下班之后,可以去餐馆享受笑脸服务。这是怎样一个白日梦。
 
我去当代商城顶楼等朋友,一层一层逛上去,每一个专柜都有一两个站得笔直的小姑娘,化着厚重的妆,穿着笔挺的衬衫和套裙,期待的眼光望着走过的人,只要你表现出一丝兴趣,她们就会迎上前去。这样站上一天自然是很疲劳的,而且收入估计不会很高,但我猜想,她们会攒钱,只为买一只浑身长满coach logo的手袋,或者更丑也更昂贵的LV。
 
我也去过一些没有那么多笑脸的地方,比如低档小餐馆,比如属于平民的胡同。我看到的是防备、紧张、粗鲁、面无表情。我不知道那些面容之下有多少个有着敏感的灵魂,即使有,也基本早就渐渐磨得麻木。我感到的是他们已不能感到的悲哀:为什么生命如此没有价值,为什么生活如此艰辛又无味?我知道,有多少打工者将孩子生在城里,如果是女孩,连给她在故乡报户籍都免了。这些生命同样要长大,要走过一生,做着卑微的工作,但社会、父母、甚至他们自己都从未尊重过他们生命的价值。
 
我想套用《动物庄园》里的一句名言来形容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只不过一些要比另一些少宝贵一点。我又想起《九三年》里面郭文说:“(我在)想未来……”二百多年过去了,大英雄和大救星来了一茬又一茬,救世的美梦也做了一轮又一轮,还是有这么多人没能脱离生存的挣扎,论公民社会和有尊严的生活。要给人们注入灵魂、思维的能力,让阳光射进心里,做一个完整的站立的人,那是多少代以后的事情。
 
现在的北京城,的确是够航空母舰,够灯红酒绿,够歌舞升平。最近有一个流行语:不差钱!正解,我们差的不是钱。当然,这句话换一个说法,比如,我们差的不再是钱,这样可以显得乐观一些。但是,我们不过勉强可以说是从急需解决的长长的问题清单上勾掉了一个(考虑到巨大金字塔的底层,其实根本没有勾掉),我不觉得有什么赞歌好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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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1 01:05:00 
 东土大唐(一)  
我们隔着迢遥的山河,去看望祖国的土地。
——李双泽《少年中国》
 
出发之前超强度工作,好几个星期以来一直处于一种我非常熟悉的心灵亢奋而肉体疲惫的状态,就像骏马拉着一辆破车,后者支支嘎嘎一边被迫狂奔,一边把我的食欲和睡眠都压缩到极点,以示抱怨。
 
14日,是凌晨6点的飞机,我坐在右边的舷窗边上,当飞机穿过厚重的雨云之后,天边渐渐开始泛出第一缕金红色,莽莽的云海之上,启明星和月亮在它们即将屈服于太阳的威势之前,闪现出冷艳而凌厉的光辉。算起来,这一段时间就是金星的西大距吧——我是多么喜欢这颗星的。由于我是从东向西飞,长达36小时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芝加哥飞北京的航班上,坐我旁边的是一个不多话的老太太,看到我手上的书,惊讶地说:难以相信你居然读Malwida von Meysenbug!原来她是德国文学的教授,现在是UK研究生院的dean,到中国招生去的,暗想,要是10年前遇到,可不得好好套套词骗个offer,然后再感叹Meysenbug居然能带来世俗好处啊。跟她简略聊了聊Meysenbug,她说她已经基本上成了一个correspondence person了,我说是啊,what a pity !(也许该说what a shame,但是考虑到跟学术界人士打交道不能太情绪化,就没说出口。)
 
旅途异常漫长,我既兴奋又不安,一些无谓的思虑缠绕着我,让我无法安眠,也无法集中精神看书。而舷窗外的风景又极其枯燥,厚重的云层掩盖着大地,漫无边际的云海千篇一律,直到在北极和西伯利亚上空的时候才稍微散去。如果有望远镜的话,北冰洋冰层上也许能看到北极熊的身影。冰层还没有完全冻起来,中间还有很多裂缝,就像干裂的大地。BBC曾拍了一系列记录片,其中讲述到一种鲸鱼,总是在春天来临,冰层的裂缝刚刚出现的时候,沿着裂缝排着队向北极行进,就是我所看到的这些裂缝了。薄薄云层的面纱后面,西伯利亚积雪的群山让我想起十二月党人的妻子们,那些贵族女人放弃上流社会的生活,心甘情愿地跟随丈夫流放去的,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降落前半个小时,当我感到飞机在下降时,就开始进入了真正的兴奋,就中详情,不足为外人道。在遥远的右前方有一个白烟笼罩的锅盖,飞近了才知道那正是北京,怪不得机长通报天气的时候只能说almost clear。渐渐有建筑物出现,是呀,这就是我曾称为第二故乡的地方,我16岁北上求学,青春期都还没结束呢。那时那个黄毛丫头,灵魂还基本没有成型,怀揣着无限变数,像一个包裹一样,被父母在车站托付给正好去京出差的舅舅,又被舅舅交给在北京的校友表兄,然后表兄在开学那天从小北门把我领进学校,然后我一待就是七年。我很愿意在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城市寻找一下青春的记忆,如果它还允许我这样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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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7 22:04:00 
 果酱与面包  

罗曼罗兰曾在通信中说,他是一个淘气的孩子,在吃下午茶的时候,总是慌忙把果酱吃掉,而把面包剩下。没有人会同意这样一个似乎正在行好运的我应当有任何一丝绝望的感受,但我仿佛就象罗兰一样,对着只剩下面包的盘子,感到最美好的已经过去,而我必须尊重生命的完整性,把另外一部分完成。不,我并不是指那个不可靠的青春,在那个青春里我们有着光滑的皮肤和无限膨胀的幻觉,前者是浅薄的,后者是可疑的。我不哀悼青春的流逝,也不遗憾肉身与面容的衰老,我说的是,忽然你会发现你已不再属于自己,而要将其献给一个责任,而不热爱和不履行这个责任则是不可理解和不道德的。我内心所崇尚的更高的使命却再也找不到充分的理由,我所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理性、知识、智慧,上天赐予的仅堪盈把的才华和敏锐,我只能把它们锁在心灵的柜子深处,或者让它们在缝隙里生存,直到二三十年后才能重新拾起,或者永远也不--这是我最大的恐惧。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耐心。我需要看见下一勺果酱已经在向我走来,否则心中就充满了绝望。作为诗人,绝望的波涛难道不正是可以下锅的原料么?然而它几乎充塞我所有的感官和思想,令我连烹制的兴趣都没有。

其实上天待我不薄,我有把我塑造成这样的父母,还有能够看到我的内心并交通的知己。然而更加劈头盖脸而来的却是吸走我能量的生活,那是很多人所称羡的东西:稳定的工作,座落在绿草地上的房子,房里房外跑来跑去的孩子,现在这些于我都已触手可即了:它们就摆在可以望见的将来。我只能把内心生活压缩成一个再小不过的核桃仁藏于胸腹之间,它是那样害羞,仿佛最肮脏的欲望一样见不得人。为什么那些世俗和人伦上的求之不得的福份,在我,却需要勇气去面对,更糟糕的是,我没有这样的勇气。

的确,我是一个不知饥饿和生活艰辛的坏孩子,一心只想要果酱,殊不知面包已经足以令世人打破头,或者笑开颜。可是亲爱的朋友请你告诉我,那些生命中最美好的感情,最珍贵的时刻,最温暖的怀抱,最鲜红的生命的血液,最灿烂的心灵与文字之花的绽放,这一切都会重来,就像四季交替一样,饱含生命力的风会再次吹遍大地。请你这样告诉我,因为我已觉得希望是如此渺茫。

我热爱一些美好的人物,或是古人,或是我的知交,我用全部心灵温柔地爱他们。然而这爱却不但解脱不了孤独,反而加深了绝望和悲痛:我是怎样与他们分隔着的啊!岭海相思,无以为解。我愿尽全力去安慰和支持他们,但对于他们的痛苦,我却也是那么无能为力。

此刻的绝望就像江河,铺天盖地而来,我被它淹没,感到不大哭一场如何能够罢休,然而我失败了:我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这是一种多么古怪的悲痛啊,我相信就算是最亲密的知交也不会理解。可那也没有什么关系,我知道,很多地方是必须独自前往的,比如生死,比如梦境,比如自己内心的沟壑。

我不需要同情,甚至也不需要理解,只是这悲痛迅速膨胀,要冲出我的胸膛,我只好任由它达到目的,别无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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